本帖最后由 行真 于 2015-10-2 19:59 编辑
驴行千里之三十二:泰山初春行
早晨,不到4点我就起床了,我踏着冷月清辉,赶到体育场,乘上去往泰山的车。经过两个小时的奔驰,我们来到了泰山脚下。
大家急急忙忙背上登山包,经过一个小山村,沿着山沟从东往西走。当年汉武帝登泰山就是由此上山。汉武帝进山没有走秦始皇走过的路进山,大概是向世人昭示,他不会走秦朝灭亡之路。踏着汉武帝的足迹,我想,相对于现代人,古人更能体会到旅行的快乐。即使贵为皇帝,也不免徒步而行,脚踏实地,感受生命的原生态。这条路地处两山之间,北面就是闻名遐迩的刀刃山。其山形似刀刃,险不可上。夏季,谷底一定是流水潺潺,这里的石头就是明证。石头横七竖八地或坐或卧,或站或躺,姿呈千态。多数是呈不规则的方形,棱角分明,也有的圆柔有致。这些圆柔的石头一定是水石相击、日磨月搓所致。忽听白水说:“我真的不想走了。”初听之下,好不奇怪。低头一看,我就明白了。原来,他看到了一块扁圆形的苍青色的石头,最妙的是有一条白色的线横穿其间,好像是把两块石头焊接在一起似的其实。这块石头得有三四十斤。在这个山谷中,这种青石中有白线的石头比比皆是。这是天公用神笔划上去的道道。有些还挺象形的,有的呈“A”字状,有的现“V”形,不一而足。白水曾经走过多次,对泰山文化也熟稔得很。他说,这条沟是泰山石的主产区之一。
同行都走远了,我跟白水在后面努力追赶。本来应该从北绛沟而上穿越西马峰,前头的驴子们走得太快了,已经来不及掉头,与寒中日等继续前行。抬头时,只见北山绝壁之上,有一道细长的冰瀑垂挂下来,隔着树和藤,看不真切。我知道,这冰瀑已经呆不了几天了。这正是:“正月春风似剪刀,剪得冰瀑像布条。”春风劲吹,惊蛰将至,那些沉睡的生命将被春风唤醒,山谷将把更多的生机和美展示给前来游览的人们。
不久,抵达垭口,众驴汇合,向北而行。登上一个山坡,向西望去,苍山既相连又独立,好像牵着手立在那里,充满了力与美,让人好不向往。低头俯视,不禁为之惊喜。原来,泰山正规的攀登路线就在山下的谷中。从这里望去,正路直中有曲,像一条飘带从南天门抛下来,一直抛到红门。此时正是泰山旅游的淡季,路上游人一定不会太多。即使有人,也看不清。想当年,我就是像大多数人一样,从正道走的。那时门票也便宜的很,好像是一角还是两角,记不清了。那时我在大学中文系读书,老师说,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。我就跟同学一块来了。半夜里登山,早晨在玉皇顶看日出。泰山的日出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,还不如儿时所见家乡的日出来得真切而鲜艳。之后开始下山,稀里糊涂地就下来了。那时,成长的动机非常强,但游过泰山之后,竟说不上有什么收获。唯一值得一提的是,当别人问起的时候,我可以说我已经去过泰山了,仅此而已。此后,有多次在泰山脚下小住,盘桓流连,对重登泰山似乎没有信心,也没有兴趣。驴行之后,登泰山的愿望一天天强烈起来。然而,自从去年的泰山山难发生之后,泰山的管理也严格起来,使得我的这一心愿也迟迟不能实现。本周末已经报名参加海上房之行,听寒中日说发起泰山之行,就毫不犹豫地改签了。
与初次登泰山不同,这次登山几乎心无所求。我觉得,放下了世俗的愿望,才更能享受当下的快乐。虽说我不是一无所求,但至少,那种浮躁的、盲目的欲求已经离我远去。山越登越高。有时我们攀登在石壁之上,有时则穿行在松林之中。长须松跃入眼帘。我想起来了,鲁山枣树峪以下的路上,移栽了一种长须松,非常壮美。莫非来自泰山?这种松树自由自在地生长在这泰山之上,连树干都透露出绿意,显得生机勃勃。登上两个坡之后,西面俯视,山下的山路曲折回环,中天门已在脚下。一汪碧水仿佛泰山的眼睛,绿中有蓝,晶莹可爱,给这初春的泰山增添了几份灵动,几份精神,几份活力。
忽然,一个石阵拦住去路。在一个平缓的山坡上,一些凸起的石头散立于地,石与树和谐地搭配在一起。设若夏日,这是一个多么美妙的歇脚的地方。每一块石头都是上帝的巧妙安置的结果,有的可坐,有的可躺。遮天的松树洒下满地的清凉,岂不快哉!走着走着,一抬头,只见左前方有典雅的房子,白墙、红柱、青瓦。俯视西面的正路,游人清晰可见。我不禁为之兴奋,这就到了!不久,我就再也兴奋不起来了。我们又转到了山的东面,离正路似乎更远了。
众驴驻足。原来,他们看到山谷东面的老票了!老票两人与众人失散,原来他们从东御道的中间折向北了。隔着山谷喊,竟然联系上了,还能看到人影。不过,老票也过不来,只能在山顶相见了。我跟白水赶上来,望远镜开玩笑说:“你这收队怎么当的,怎么没把老票收了?”今日登山,白水安排我收队。整个冬天我出行极少,体力减退。我即使不当收队,也是被收队。我就高声喊道:“老票,你就让我收了吧!”引来众驴一阵笑声。再呼老票,已经不见回音。望远镜把老票的“票”读成了三声,我对望远镜说:“人家叫老票,你叫人家老嫖,人家还答应?”又是一阵笑声。
又前行,只见略带红色的巨石矗立在我们经过的山坡上。这些巨石形、气、神让我心折,令我倾倒。他们的伟岸与挺拔,沧桑与坚韧,让我从内心涌起一种深沉的感动。好像他们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,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。谁说不是?我们都来自自然,是自然孕育了我们,也造就了这些石头。我从巨石间穿过,有时还借力以攀。由于是阴坡,残雪很多,融化的雪水又结成冰,我们小心地选择落脚点,稳步前行。上坡后,走过独秀峰,回首方知名不虚设,刚中有柔,秀丽无比。前方有一石,立于左前方的山侧,形若观音之抱子,温柔慈悲,令人动容。前行不久,又见一石独立,若瘦猿之跃起。山路之上,如此之象形石所处可见,让人浮想联翩,美不胜收。这些泰山石活跃着人们的想象力,开阔着人们的眼界,长养着人们的精神,也塑造着人们的品格。我们有多大的筐,泰山就给我们多少馈赠。换个角度看,泰山什么都不会给你,泰山只是激发了我们生命中本有的东西。自性俱足,因缘和合。如此而已。在一处山之侧,无数的巨石倚着大山,头上顶一块石头,仿佛一个人戴着帽子;我向下看,石下又有石。设若上面的石头能说话,他一定说:“不是我高,是因为我站在其他的巨石之上!”
不久,过宏德楼,在碧霞元君祠进香祈福。之后,站在孔子曾经站立过的地方遥望东方,山下房舍鳞次栉比,屋红水碧,从泰山流出的水在山下汇成水库湖泊,阳刚的泰山与山下柔情的水正好互相映衬,更增添了泰山的魅力。北面天烛峰山势巍峨,与玉皇顶比肩而立;西面山峰连绵,不见边际;南望泰山城,看不清泰城之全貌。此时正值太阳当空,天气清朗,何以如此?也许是空气污染严重,雾气弥漫之故。孟子云:“孔子登东山而小鲁,登泰山而小天下。”其实,天地何曾有大小?天地就一个,因人而不同。人在低处,天地自然就小;置身高处,天地就开阔了。
我跟白水穿过玉皇顶北去,在北天门边与望远镜等一起午餐。
饭后,下行越后石坞谷口,只见一巨石柱天,而石上又生长着百年松树。在风的吹拂下,松树枝摇叶动,恍如蜡烛火苗之摇曳。天烛峰由此得名。有意思的是,天烛峰有一大一小,下行是先见小而后遇大,上行是先遇大后见小。路上,不时有千年古松静默以候。他们是太苍老了,一路上我见过的松树无数,当以这里的松树最为奇伟。其身状而实,其形奇而特,其貌泰而庄。见我不时给古松拍照,路遇的一位驴友说:“你走错路了,从左边这条路下来,路过古松园,那里的松树才好呢!这些松树与那些松树,简直没法比。你去过黄山的黑松林吧,那里的黑松比起古松园的松树,也逊色多了!”我听了,也感到遗憾,一睹古松园松树之风采,也只有待之以他日了!
又下行,经过以怪风闻名的风魔峪,绕过光滑细长、寸草不生的巨石龙脊,下至仙鹤湾。举头西望,太阳西移,仿佛就在高耸的泰山的上方。我们知道时候不早了,千尺瀑边急行走,声声亭不稍停留,在跋涉了七公里的石阶路之后,下午4点多,我们终于抵达天烛峰停车场。
我感谢这次泰山之行。如果说,当年我走正道看到了泰山的正面,那么今天走小道则见识了泰山的一个侧面。正面也许只有一个,而侧面却有无数个。泰山的更多的面向等待我去接触、发现、感受、领略和欣赏。
再见,泰山!
2013年3月2日穿越,3日夜补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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